10
2015
02

归去来兮


美]苏珊娜·帕利杨海伦编译



纽约时间凌晨1点,我在网上碰到了弟弟,正是巴格达的早上9点。他不是个兵,所以我还可以时不时在网上跟他聊聊。



“你在哪儿?”我打出一行字。



“还是不说的好。”他回答。害怕网路恐怖分子。谢天谢地他还好,不过我还是忍不住训他:“我们有3天没有你的消息了”。他马上反击:“行了行了,打住吧,我挺好。”他打字真快。



照我弟弟自己的想法,他不过是在那边工作而已。他是个私营咨询公司的成员,为伊拉克人提供工作机会,帮助他们重建基础设施。他说父母整天在煽情的电视新闻生成的肥皂泡里过日子,父母却说他在制造平安无事的肥皂泡---既然他自己说任何时候都能回家,现在美国人在巴格达越来越危险,干吗要冒险呢?



弟弟比我小12岁,今年也35了。可是只要他不在我眼前,我总是想起那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顶着一头柔软的金发。母亲是苏格兰人,我们俩的皮肤却有点橄榄色,是继承了父亲的波斯血统。我们都对东方着迷。



伊拉克战争开始前很久,弟弟就去了中东。他跟当地人一起学习生活工作。去巴格达参加重建,对他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是理解他的,但是也生气,因为他实在让父母太担惊受怕。



父亲80岁了,在癌症恢复期,母亲患着肺气肿。两个人都是面色苍白,神思恍惚,只要新闻里有特别报道,他们就吓得瞪大了眼睛。



家里人现在团结得像衣服上的针脚那么紧密。我们都小心翼翼不让对方知道任何坏消息。父母不愿让我告诉弟弟,他们病得多么厉害,弟弟也不愿我跟父母说真话---比如他有时会突然从网上消失,回来后打上一行字:“抱歉,刚才附近发生爆炸,现在我回来了。”我真是要辜负父母的信任了。




弟弟又打了一行字:“爸好吗?”



我回答:“好些了。”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游移,趁着还没后悔,我打上了一行字:“现在是妈不大好。我有点害怕。”聊天停顿了一下。我知道这次他不会无所谓的。果然他回答道:“我明天飞阿曼,然后回纽约。”我大功告成。弟弟要回家了。



我告诉父母说,弟弟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母亲第一次喘匀了气,而父亲的眉头舒展了些。弟弟到家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已经和以前差不多了。



弟弟刚回来的两天,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有时候母亲在他旁边的床上打个盹。有天打雷,他一下弹起来,猫着腰从屋里跑出去。后来“吃吃”地笑着跑回来又睡。他从来没说过母亲的病情看起来不像我说得那么严重,我想他肯定很高兴找到个回家的理由。



弟弟回家的第三天,就有消息说他在巴格达住过的房子被炸,他卧室的窗玻璃全碎了。我们看见了他脸上震惊的表情,不再是漫不经心的神情。父母大受鼓舞:没准弟弟能待在家里了。父亲说:“你在那边能干成什么?”母亲说:“在这儿你也一样能帮助他们(伊拉克人),对不对?”



日子一长,待在家里禁锢了弟弟的事业。父母使用了各种“手段”,试图让他放弃工作。



弟弟偷偷问我该怎么办。我很矛盾。母亲一再跟我嘟囔“你能让他留下”,父亲夜里睡不着觉,起来为弟弟祷告,我能扛得住吗?我还是下了决心。3个星期已经比任何一个士兵的探亲时间都长了。这是意外的礼物。现在弟弟回到巴格达,我至少可以在网上点一下他的名字,然后打上:“你在哪儿?”我感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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