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2015
02

走上擂台

○金 马

     人,生来不该与失败情绪同行,而是要走上擂台来打擂的。

     只要一路打下去,所谓的成败,所谓的结果,也就不再显得那么 重要了。著名美国作家、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海明威,大体上就是持这样的人生态度。对此,笔者是深表赞许的。

     人,从出生之日起,就该走上擂台!并且高高兴兴地、坦坦荡荡地、大大方方地朝着必然一天一天逼近的死亡——生命转化的另一种存在方式走去!走上擂台不惧输赢,逼近死亡亦不计寿限,有了这两点认识,一切所谓的世道艰难也就都不在话下,一切所谓的命运乖舛也就都不足挂齿了。

     地球本身,其实也是个大擂台,它在宇宙中存活着,同时也受着寿限的威胁,存在着和空间伙伴火并的危机!只是时限的相对长度较长和遭遇危机的可能性更难以估量罢了。再从人类自身的历史来看,人类从诞生至今,哪一代所经历的时空曾经是平安无事的?人群之间的恶战几乎贯穿始终至今未息!有人说:“今天的时代,与‘生’的力量相比,削弱‘生’的力量,几倍、十几倍地增长”(池田大作:《我的人学》)。这可能是真的,但也只能说它可能反映了当代人类生存的时空条件的一个侧面。也可以斩钉截铁地说:人类文明正面临着一次质的、巨大的、难以估量其进化价值以及审美价值的大飞跃。试问在人类编年史中,有哪个时代曾经像今天这样,几十亿有幸处于和平环境下生活的人们(除了那些仍然在遭受战事蹂躏的地区和人民),如此惬意地享受着如此飞快演进着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成果?太远的不说,两次

     世界大战期间,几千万无辜的人民无端地被剥夺了生的权利,那时,“削弱‘生’的力量”与“‘生’的力量”相比又该如何?可见,从宇宙来说:球球(指一个个的星球)都有本难念的经,从人类来说,代代都有难挡的灾!既然我们生在地球上,就得豁出胆子,拿出同地球共存亡的勇力;既然我们降生在人类里(而不是动物界),就该活出个“人”样来,不能让迎面袭来的一切困危吓倒,更不能自造有害自身生存姿态的囚牢!

     人,活着就不要败下擂台,要倒,也该面孔朝前,朝着下一个擂台的方向倒。这样子,可以倒出一个真正的“人”的气概来,摔出一个无愧于含灵之类的“人”的模样来。也惟有这样子,才不致丢了先人的脸面、为人的元气,才不算枉来人世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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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激情主义

○叶天蔚

     有一幅漫画,画的是一个跋涉在群山之间的旅人,正倾倒出他鞋子中的砂石,旁白是:“使你疲倦的往往并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鞋子里的一粒砂石。”

     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逻辑,它揭示了一种真实:将人击垮的,经常并非巨大的挑战,而是琐碎事件构成的倦怠。

     不少人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当一个人面对巨大的灾难挑战时,他会恐惧、会紧张、会涌起抗争的冲动或挣脱的力量;至少,这是一种生的激情,即使他因此而失败,这种失败,依然会有一种悲剧性的力量。

     但是,如果困扰人的只是一些非常琐细的事件,比如牙疼、噪声、夫妻吵架、同事矛盾,如此等等,你没办法把它们当对手,因为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但你也没办法摆脱它,也因为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在这种过程中,你得不到任何补偿,只会不断地无休无止地被耗费,变得疲倦懈怠。

     最后,人常常不是因为失败而放弃,而是因为疲倦而放弃。

     在我看来,最糟糕的境遇不是贫困,不是厄运,而是精神心境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疲惫状态,感动过你的一切不能再感动你,吸引过你的一切不能再吸引你,甚至激怒过你的一切也不能再激怒你,即便是饥饿感与仇恨感,也是一种能让人强烈地感到自己存在的东西,但那种疲惫却会让人止不住地滑向虚无。

     但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都是由许多琐事构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疲惫感往往会愈来愈浓。最后,少年的旺沛生气被中老年的疲惫暮气所代替。

     相对于这种倦怠的过程来说,在日常生活中寻找激情,就成为一种重要的自救方式。

     被称为工作狂的日本人,在处理如何满怀热情地投入日复一日的平凡工作这个问题时,有一种相当不错的手段:每天上班前,对着镜子很自信地挺胸对自己微笑,然后大喊五声:“我是最好的”,并且全身为之一振,然后再出门上班。据说,这样振作一下,每天开始的感觉的确大不相同了。好游乐的美国人,在把自己的心境推向一种疯狂的激情状态方面,更是花样叠出,如从百丈高崖上纵身跳下的蹦极运动的流行,每每让人体验一下死亡已近的恐惧极点和又重返生间的极度快感,并让人从中体会到生的美好灿烂。

     用行动的刺激来促发激情的放射是一方面,用想像的色彩来刺激激情持续是另一方面。伟大的物理学家普朗克曾这样描绘他最初被物理学吸引的时刻:他的一名教师这样表达了能量守恒定律:“一个泥水匠辛辛苦苦地把一块沉重的砖头扛上了屋顶,他扛砖时的功并没有消失,而是原封不动地贮存了起来,很多年后,直到有那么一天,这块砖松动了,它贮存了多年的功出现了,以至于它落在了下面一个人的头上。”枯燥的、易令人乏味的物理学的世界由此而变成了一种由神秘的法则笼罩着的令人惊惧、震颤、兴奋和向往的世界。

     一个古老的疑惑:一个人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爱上一个异性?据说心理学家们的答案是:你们相处时,是不是感到过一种激情,无论经常,还是曾经偶然,激情就像一种烙印,深刻难忘;而没有激情的历程,就如风过后的涟漪,稍纵即逝。

     生活,事业,人的一切都需要一种激情,就像一阵风,吹落倦怠的尘,露出它们内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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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乌托邦在哪里?

○白韵琴

     乌托邦是什么呢?大学的哲学课程表,时时都研讨和谈论这问题,简括地说,是一个至美和极乐的境界,人人向往的最终目的。

     但是你和我都相信,乌托邦根本是虚无的幻想,天下哪有至美极乐,而且能保持永恒的境界?尤其是凡夫俗子,生来世上就注定要接受很多不快乐的事实,曾经听过一句话,快乐是不快乐人生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想想倒是没有错,快乐已经这么不容易,更遑论乌托邦!

     常常觉得,世事的乐与哀,好与坏,大都只是心里的感受,乌托邦与天堂,虽然都是虚无飘渺的,但是,只要你感觉上有快乐的时候,即使小插曲,也就够了,人生不能太苛求和理想化,否则,就注定不快乐。

     朋友对我说:“我是一个很不快乐的人,因为我很寂寞!”

     我反问他:“告诉我,谁不寂寞?”

     天下众生,营营役役,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沉迷赌博

     麻将,生得一窝孩子,寄情饮酒作乐至读书,这不都是寂寞吗?

     表面看他,事业顺意,家庭热闹,经济无忧,虽然不能说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但是比起一般,已经是人上人了。即使如此,我也不敢说这是不知足,因为感受的事,发自各人内心,强求不来。从这一点令我想到,人生是没有乌托邦或天堂的,因为一切都在人的脑海中,你怎么想,感觉得怎么样,那才是真实的,只不过人生数十寒暑,转瞬即逝,假如不开怀点就是和自己作对,犯得着吗?

     我很相信,天下并没有极乐世界,更没有永恒。一刻的快乐,短暂的成功,刹那间的喜悦,不能永久保持的财富,电光石火般的爱情,虽然都有消失的一天,但只要它出现了,就值得去珍惜爱护,不要感叹它将会失去,只要全心享受拥有时的快乐。做人的真理是,不要苛求,只应追求,也别妄想一劳永逸,凡事拖久了,即使不出现弊端,人们也不会珍重它。真的,不要计较,不要苛求,你会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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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向光明走去

○郑振铎

     谁都喜爱光明的。虽然也许有些人和动物常要躲在黑暗之中,以便实行他们的阴险计划的,但那是贼,是恶人,是鸱,是蝙蝠,是狐。凡是人,是正直的人或物,总是喜爱光明,总是要向光明走去的。

     黑漆漆的夜,独自走在路上,一点的星光,月光,灯光都没有,我们心里真有些怕。夏天的暴雨之前,天都乌黑了,无论孩子大人,心里也总多少有些凛凛然的,好像天空要有什么异样的变动。山寺的幽斋中,接连的落了几天的雨,天空是那样的灰暗,谁都要感到些凄楚之意。

     但是太阳终于来了。接着夜而来的是白昼,接着暴雨而来的是晴光,接着灰暗之天空的是蔚蓝色的天空。那时,不知不觉的会有一阵慰安快乐的感觉,渗入每个人的心里,会有一种勇往活泼的精神,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

     在黑暗中走着的人,在夏雨中的人,在灰暗的天空之下的人,总要相信光明的必定到来。因为继于夜之后的一定是白昼。夜来了,白昼必定不远的。继于阴雨之后的,一定是阳光之天。雨来了,太阳必定是已躲在雨云之后的。

     那些只相信有阴雨之天,只相信有夜的人,且让他们去。我们是相信着白昼,相信着阳光之必定到来的。

     现在,我们是什么样的时代呢?我猜一定不会错,每个人一听到这句问话,都必定要皱着眉头,在心里叹着气答道:“黑暗时代!”

     是的,是的,现在是黑暗时代。

     政治上,社会上,国际上,家庭上,有多少浓厚的阴影罩着!且不必多说,这许多。许多黑暗的事实,一时也诉说不尽。

     但是“光明”已躲在这些“黑暗”之后了!我们要相信光明一定会到来。我们不仅相信,我们还要迎着光明走去!譬如黑夜独行,坐在路旁等天亮,那是很可羞;如果惧怕黑夜而躲进小岩洞或小屋之内,那更是可耻。

     我们相信光明必定会到来,我们迎上去,我们向着他走去!

     在黑夜里,踽踽的走着,到了天亮时,我们走到目的地了,那是多么快慰的事呀!

     那些见黑暗而惧怕,而失望的,让他们永躲在黑暗里吧;那些只相信有黑暗而不相信有光明的,也让他们的生活于黑暗之洞里吧。我们如果是相信“光明”的,我们便要鼓足了勇气,不怖不懈,向着光明走去。

     我们不彷徨,我们不回顾,人类是永续不断的一条线,人间社会是永续不断的努力的结果。我们虽住在黑暗之中,我们应努力在黑暗中进行,但也许我们自身,是见不到光明的。人类全体永续不断的向着光明走去,光明是终于会到来的。

     走去,走去,向着光明走去。

     光明终于是要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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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想飞

○徐志摩

     飞。人们原来都是会飞的。天使们有翅膀,会飞,我们初来时也有翅膀,会飞。我们最初来就是飞了来的,有的做完了事还是飞了去,他们是可羡慕的。但大多数人是忘了飞的,有的翅膀上掉了毛不长再也飞不起来,有的翅膀叫胶水给胶住了再也拉不开,有的羽毛叫人给修短了像鸽子似的只会在地上跳,有的拿背上一对翅膀上当铺去典钱使,过了期再也赎不回……真的,我们一过了做孩子的日子就掉了飞的本领。但没了翅膀或是翅膀坏了不能说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你再也飞不回去,你蹲在地上呆望着飞不上去的天,看旁人有福气的一程一程的在青云里逍遥,那多可怜。而且翅膀又不比是你脚上的鞋,穿烂了可以再问妈要一双去,翅膀可不 成,折了一根毛就是一根,没法给补的。

              还有,单顾着翅膀你也还不一定到时候能飞,你这身子要是不谨慎养太肥了,翅膀力量小再也拖不起,也是一样难不是?一对小翅膀驮不起一个胖肚子,那情形多可笑!到时候你听人家高声的招呼说,朋友,回去罢,趁这天还有紫色的光。你听他们的翅膀在半空中沙沙的摇响,朵朵的春云跳过来拥着他们的肩背,望着最光明的来处翩翩的,冉冉的,轻烟似的化出了你的视域,像云雀似的只留下一泻光明的骤雨——“Though art unseen,but yet I hear the shrill delight”——那你,独自在泥潭里淹着,够多难受,够多懊恼,够多寒伧!趁早留神你的翅膀,朋友。

     是人没有不想飞的。老是在这地面上爬着够多厌烦,不说别的。飞出这圈子,飞出这圈子!到云端里去,到云端里去!哪个心里不成天千百遍的这么想?飞上天空去浮着,看地球这弹丸在太空里滚着,从陆地看到海,从海再看回陆地。凌空去看一个明白——这才是做人的趣味,做人的权威,做人的交代。这皮囊要是太重挪不动,就掷了它,可能的话,飞出这圈子,飞出这圈子!

     人类初发明的用石器的时候,已经想长翅膀。想飞,原人洞壁上画的四不像,它的背上掮着翅膀;拿着弓箭赶野兽的,他那肩背上也给安了翅膀。小爱神是有一对粉嫩的肉翅的。挨开拉斯(Icarus)是人类飞行史里第一个英雄,第一次牺牲。安琪儿(那是理想化的人)第一个标记是帮助他们飞行的翅膀。那民有沿革——你看西洋画上的表现。最初像是一对小精致的令旗,蝴蝶似的粘在安琪儿们的背上,像真的,不灵动的。渐渐的翅膀长大了,地位安准了,毛羽丰满了。画图上的天使们长上了真的可能的翅膀。人类初次实现了翅膀的观念,彻悟了飞行的意义。挨开拉斯闪不死的灵魂,回来投生又投生。人类最大的使命,是制造翅膀;最大的成功是飞!理想的极度,想象的止境,从人到神!诗是翅膀上出世的;哲理是在空中盘旋的。飞:超脱一切,笼盖一切,扫荡一切,吞吐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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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做一个战士

○巴 金

     一个年轻的朋友写信问我:“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回答他:“做一个战士。”

     另一个朋友问我:“怎样对付生活?”我仍旧答道:“做一个战士。”

     《战士颂》的作者曾经写过这样的话:

     我激荡在这绵绵不息、滂沱四方的生命洪流中,我就应该追逐这洪流,而且追过它,自己去造更广、更深的洪流。

     我如果是一盏灯,这灯的用处便是照彻那多量的黑暗。我如果是海潮,便要鼓起波涛去洗涤海边一切陈腐的积物。

     这一段话很恰当地写出了战士的心情。

     在这个时代,战士是最需要的。但是这样的战士并不一定要持枪上战场,他的武器也不一定是枪弹。他的武器还可以是知识、信仰和坚强的意志。他并不一定要流仇敌的血,却能更有把握地致敌死命。

     战士是永远追求光明的。他并不躺在晴空下享受阳光,却在暗夜里燃起火炬,给人们照亮道路,使他们走向黎明。驱散黑暗,这是战士的任务。他不躲避黑暗,却要面对黑暗,跟躲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搏斗。他要消灭它们而取得光明。战士是不知道妥协的。他得不到光明便不会停止战斗。

     战士是永远年轻的。他不犹豫,不休息。他深入人丛中,找寻苍蝇、毒蚊等等危害人类的东西。他不断地攻击它们,不肯与它们共同生存在一个天空下面。

     对于战士,生活就是不停地战斗。他不是取得光明而生存,便是带着满身伤疤而死去。在战斗中力量只有增长,信仰只有加强。在战斗中给战士指路的是“未来”,“未来”给人以希望和鼓舞。战士永远不会失去青春的活力。

     战士是不知道灰心与绝望的。他甚至在失败的废墟上,还要堆起破碎的砖石重建九级宝塔。任何打击都不能击破战士的意志。只有在死的时候他才闭上眼睛。

     战士是不知道畏缩的。他的脚步很坚定。他看定目标,便一直向前走去。他不怕被绊脚石摔倒,没有一种障碍能使他改变心思。假象绝不能迷住战士的眼睛,支配战士行动的是信仰。他能够忍受一切艰难、痛苦而达到他所选定的目标。除非他死,人不能使他放弃工作。

     这便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战士。这样的战士并不一定具有超人的能力。他是一个平凡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做战士,只要他有决心。所以我用“做一个战士”的话来激励那些在彷徨、苦闷中的年轻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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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生命需要等待

○詹克明

     生命体是当今已知物质形态中有序程度最高级的体系,它拥有最复杂的结构,最精确的联系,最协调的配合,以及最完美的功能。

     不过越是高级有序的体系也就越容易脆弱,其对外界环境的要求也越是严格,有时甚至是近于苛刻。然而,这种严刻条件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得到满足,因此对生命体而言,它还必须同时具备另外一套生存本领,那就是等待。一旦环境恶劣,生命无法正常维持,它会借助某种方法,使之能够蛰伏潜藏,确保挨过难关,待到环境适宜之时再求发展。

     一般说来,有序程度较为低级的生命体,对生存环境的要求也相对较低,其对恶劣环境的承受能力也会相应增强。例如,最高级的人类,其身体一旦失去1/5的水分就得死亡,而较为低级的蚯蚓即使失去自身体液的3/5也还没有达到受伤害的程度。对于一些更为低级的“隐生生物”(如小麦中的线虫),即使失去自身水分的99%,一旦得到合适的水分补充也还能恢复生命。失去水分的干燥线虫甚至能够承受更为极端的恶劣环境,如干热、冷冻,甚至真空状态。低等级的植物也有同样的例证,据说一块干燥的苔藓在博物馆中居然度过了120年,过水还能照样成活。可见,降低有序程度可以成为生命等待的有效手段。

     以降低有序等级来实施等待固然可以有多种方式(如严冬到来之际,许多植物舍弃茎叶,却将养分储存于地下茎、鳞茎、块茎之中,以待来春萌发),但几乎所有最高等级植物都采用降序最为彻底的“种子”方式来保存生命。与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相比,一粒微小种子的有序程度不知要低几个数量级了。它们是生命的真正隐者,你从一粒种子中绝看不到花朵的美丽芬芳,果实的甘甜香美,茎干的分支结构,叶片的光合作用,庞大的植根体系,以及复杂的维管束组织。但是所有这些精妙绝伦的高级有序结构,又全都无一遗漏地深藏在这颗貌不惊人的种粒之中。

     每一粒种子还是整个物种的生命微缩。这种缩印是“全息”的,不仅储有本株植物全部的遗传信息,而且它还浓缩了整个物种的发展现状与演化历史。甚至在其“隐性基因”中也许还深藏了它万代前身的老祖宗基因。我们人类的“返祖现象”不是偶然也会生出个把拖根尾巴或是遍体浓毛的“毛孩”吗?它明确告诉我们,在现代人类生育细胞“盒子”里,不仅含有父辈、祖父辈的遗传基因,没准还会带有我们祖先人猿的基因,它们不甘沉睡,偶尔也期待“显灵附体”于现代之身。高级人类尚且如此,高级种子植物能保不含物种古老基因吗?每一粒种子都是一座完整的物种基因库,它贮存了历史,也孕育着未来。

     等待也是一种强韧的生命状态。

     许多沙漠植物生命周期都很短促,它们能在下雨过后的短短几天内就完成一次生命全程。听甘肃的一位先生说,戈壁上有一种植物,只要一场雨,它就立即抽芽,急速地生根、长叶、开花、结果,仅在八天里就能完成一株显花植物全部的生命周期。

     此后,新一代的种子又会重新归于安静的等待。在这片一年也未必能下场透雨的戈壁滩上,也许等待了两年时间就是为了这历时八天的生命辉煌。对这些沙漠植物来说,也许等待反倒是生命的主要存在方式。

     当然,在植物界还有等待年代更为长久的种子,那就是古莲子。1952年我国科学家在辽宁省新金县泡子屯地下泥炭层中发现了一些古莲子,并于次年种在位于香山脚下的北京植物园中。它们的发芽率居然达到90%以上,并于两年后的1955年夏开出了淡红色的荷花。采用同位素14C地质年龄方法测得这些古莲子的寿命在835年—1095年之间。事实上千年古莲子的发现在我国已屡见不鲜。有消息说,1973年在河南郑州大河村仰韶文化遗址中还发现两枚古莲子,其寿命当为5000年了。它们才是真正做到“千年等一回”的强者,这种坚忍顽健的生命力真让人肃然起敬。

     生命必须包含等待,甚至可以说,没有学会等待的生命就不具备生存的资格。

     等待是一种充满生命活力的“零级动态”,如同一辆已发动了的汽车,它是处于“零速率”的动态,一松离合器就可启动。又像一座已达链式反应“临界”的核动力堆,它是处于“零功率”动态的核电站,一提控制棒就可 以并网发电。“等待”是一种积极的预备状态。它时刻准备着,随时都在等候启动的信号。

     等待者永远醒着。生命的等待既需要一种安于寂寞的静守,又需要一种审时度势的清醒。这是一种伺机而发的等待,一种充满着生命张力的等待。可以有失去生命的种子,但决不会有睡过头、唤不醒的种子,也没有怠惰懒散、迷离惝恍的种子。它们个个清醒,都对温度、湿度等重要环境因素常备不懈地保持高度警觉,时刻都在捕捉春天的信息。

     更令人不解的是,萌发的种子凭着什么感觉器官,竟然能够知觉地球引力方向,它会让先钻出来的胚根向“下”生长,而让随后长出的胚芽向“上”伸张。它们有时还得惠于母本的高级知觉,例如常春藤叶彩雀花,母体茎干会带着蒴果避开亮光,爬到更适宜种子发芽的阴湿墙角处爆开种子,它竟然能对子代出世体现出一种充满母爱的关怀。

     生命既要擅长发展又要学会等待,两者相辅相成,交替轮回,形成了生命特有的律动周期。此周期当来自于“天”。地球自转一周为“日”,平分昼夜;而它绕日公转一周为“年”,仅仅由于一个23.5°的倾角形成的斜转方式,才使大地分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可见地球生命的生长收藏都是按照“天”的周期来实施的。生命体拥有发展与等待这两种生存状态正是一种“与天同步”的顺天应时之举。

     对生命而言,等待永远是一支瞄向“发展”的满弓弦箭,它时时都在屏息静听,候望天命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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