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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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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三天

○石剑光

     应邀访美的女作家在纽约街头遇着一位卖花的老太太。这位老太太穿着相当破旧,身体看上去又很虚弱,但脸上满是喜悦。女作家挑了一朵花说:“你看起来很高兴。”

     “为什么不呢?一切都这么美好。”

     “你很能承担烦恼。”女作家又说,然而老太太的回答令女作家大吃一惊。“耶稣在星期五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那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一天,可三天后就是复活节。所以,当我遇到不幸时,就会等待三天,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等待三天”,这是一颗多么普通而又不平凡的心。我从来就不承认与生俱来的命运,但相信人生并非净是莺歌燕舞,四季如春,总是伴随着几多不幸,几多烦恼。

     其实,每个人的心,都好比一颗水晶球,晶莹闪烁。然而一旦遭受不测,背叛生命的人,会在黑暗中渐渐消殒;而忠实于生命的人,总是将五颜六色折射到自己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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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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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

○王晓洁

     我曾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人,对生活的态度是“不必太认真”,凡事过得去就行,无论对人还是对己。我一直把它看成优点,认为可以免生许多闲气。但那短短几分钟的经历,竟改变了我的这个看法。

     那是1993年的除夕之夜,我在德国的明斯特参加留学生的春节晚会。晚会结束后,整个城市已经睡熟了,在这种时候,谁不想早点儿到家呢?我和先生走得飞快,只差跑起来了。

     刚走到路口,红绿灯就变了。迎向我们的行人灯转成了“止步”:灯里那个小小的人影从绿色的、甩手迈步的形象变成了红色的、双臂悬垂的立正形象。

     如果在另外的时候,我们肯定停下来等绿灯。可这会儿是深夜了,马路上没有一辆车,即使有车驶来,500米外就能看见。我们没有犹豫,走向马路……

     “站住。”身后,飘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黑暗。

     我的心悚然一惊,原来是一对老夫妻。

     我们转过身,歉然地望着那对老人。

     老先生说:“现在是红灯,不能走,要等绿灯亮了才能走。”

     我的脸忽地烧了起来。我喃喃地道:“对不起,我们看现在没车……”

     老先生说:“交通规则就是原则,不是看有没有车。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遵守原则。”

     从那一刻起,我再没有闯过红灯。我也一直记着老先生的话:“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遵守原则。”

     在以原则为纲的社会里,你看见处处是方便之门;而在一个不大重视原则的社会里,生活却是一件相当累人的事。我的朋友老徐一家,在德国住了八年后举家回国,他最感叹的不是住房小、噪音大、

     空气污染严重等,而是——生活中没有原则。比如,很大的事情,夫人的工作,有关部门说不能解决,但领导一发话,事情就办了;很小的事情,上公交车,过马路,在邮局寄信汇兑等,明明排队很快,人们偏爱挤作一团。老徐叹:只要办事,就得出身汗,活得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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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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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之艺术

○周作人

     中国人对于饮食还知道一点享用之术,但是一般的生活之艺术却早已失传了。中国生活的方式现在只有两个极端,非禁欲即是纵欲,非连酒字都不准说即是浸身在酒槽里,二者互相反动,各益增长,而其结果则是同样的污糟。动物的生活本有自然的调节,中国在千年以前文化发达,一时颇有臻于灵肉一致之象,后来为禁欲思想所战胜,变成现在这样的生活,无自由,无节制,一切在礼教的面具底下实行迫压与放恣,实在所谓礼者早已消灭无存了。

     生活不是很容易的事。动物那样的,自然地简易地生活,是其一法;把生活当作一种艺术,微妙地美地生活,又是一法;二者之外别无道路,有之则是禽兽之下的乱调的生活了。生活之艺术中在禁欲与纵欲的调和。霭理斯对于这个问题很有精到的意见。他排斥宗教的禁欲主义,但以为禁欲亦是人性的一面;欢乐与节制二者并存,且不相反而实相成。人有禁欲的倾向,即所以防欢乐的过量,并即以增欢乐的程度。

     他在《圣芳济与其他》一篇论文中曾说道,“有人以此二者(即禁欲与耽溺)之一为其生活之唯一目的者,其人将在尚未生活之前早已死了。有人先将其一(耽溺)推至极端,再转而之他,其人才真能了解人生是什么,日后将被纪念为模范的高僧。但是始终尊重这二重理想者,那才是知生活法的明智的大师。……一切生活是一个建设与破坏,一个取进与付出,一个永远的构成作用与分解作用的循环。要正当地生活,我们须得模仿大自然的豪华与严肃。”他又说过:“生活之艺术,其方法只在于微妙地混和取与舍二者而已。”更是简明的说出这个意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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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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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新生活

○杜爱民

     新生活里肯定有新,最低限度也不会与旧的生活画上等号。

     虽然不敢说新生活日日有新,但看上去总会有些不同,你起码得屁 颠屁颠着,一路小跑着,一生忙活着。

     多年前,我家对面的房子住过一对新婚夫妇,男的是工人,女的也是工人。他们像所有干活的人那样,早出晚归,所不同的是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弄回些新家什。这也算是普通人的劳动果实吧。

     那年头,每家每户的日子没什么两样,整天为一日三餐忙着,却梦想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三个大件。

     我的邻居在那年头玩得如鱼得水。他先是推回来一辆崭新的加重“永久”,一有功夫便摆在院子的正中,使劲擦呀擦呀,围着自己的宝贝来回转悠。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永远都没有灰尘,就像当年纳粹们手中锃光发亮的短枪。接下来还有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当我的邻居平躺在竹睡椅上时,不会忘记用耳朵遮盖在它上面,一会朝左,又一会儿向右,折腾个没完。这当头,他屋里的缝纫机已经嗡嗡响个不停。新生活也许又开始啦!而且还如火如荼,所有这些,即使让那些提着鸟笼子,整天在西安护城河边闲逛的老玩主老艺门见了,也会感到自愧不如。

     有趣的仍然是生活,当然还包括活在生活里的人们,比如我从前的邻居,快20年没见,前一阵子在街上碰到我,一个劲地要拉我搞传销,说传销的好处不仅在于赚钱快,而且大家能和睦地聚在一块儿,拍拍手,唱唱歌什么的,比家庭的气氛还要温暖。

     传销不就跟击鼓传花那样的游戏一样幼稚嘛。那是一群“托儿”们惯用的把戏。一帮自以为聪明的傻瓜,捉弄比他们还要倒霉的主儿,花最终就落在那家伙手中。说穿了,传销就是让劣质的洗头水、染发剂之类的积压货,在大伙儿的手上过一过,你加1块,我加5毛,直到货推不出去,死在谁手上便算罢休。

     赚钱不一定非这样,与其这么瞎整还不如明着抢。

     我的邻居可不这么想,他在钱上一出手总比别人的想像还要迅猛,你眼睛还瞎睁着呢,他已经卷走好几把了。20多年来,他一会儿也不肯闲着,房子也买了,屋里堆满着新东西。

     面包早已经有了,该有的似乎都有了,不该有的或许也会有的。从老三大件到新三大件,中间还横竖着多少种大件,我没数过,我的邻居肯定知道。

     新生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它放出一条长线,并不急于钓到什么大鱼,而是让大伙们都惦记着,追逐着,并且在追逐中,新鲜着,乐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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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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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钊

     世间最可宝贵的就是“今”,因为他最容易丧失,所以更觉得他宝贵。

     “今”最可宝贵,哲人耶曼孙曾说:“尔若爱千古,尔当爱现在。昨日不能唤回来,明天还不确定,而能确有把握的就是今日。今日一天,当明日两天。”

     “今”最易丧失,因为宇宙大地,刻刻留传,绝不停留。时间这个东西,也不因为吾人贵他爱他稍稍在人间留恋。试问吾人说“今”说“现在”,茫茫百千万劫,究竟哪一刹那是吾人的“今”,是吾人的“现在”呢?刚刚说他是“今”是“现在”,他早已风驰电掣一般成为“过去”了。吾人若要糊糊涂涂把他丢掉,岂不可惜?

     吾人在世,不可厌“今”,而徒回想“过去”,梦想“将来”,以耗误“现在”的努力;又不可以“今”境自足,毫不拿出“现在”的努力,谋“将来”的发展。宜善用“今”,以努力为“将来”之创造。由“今”所造的功德罪孽,永久不灭。故人生本务,在随实在之进行,为后人造大功德,供永远的“我”享受,扩张,传袭,至无穷极,以达“宇宙即我,我即宇宙”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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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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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秋

 ○宗 璞

     秋来了,玉簪花开了。

     这花的生命力极强,随便种种,总会活的。不挑地方,不拣土壤,而且特别喜欢背阴处,把阳光让给别人,很是谦让。据说花瓣可以入药,还有人来讨那叶子,要捣烂了治脚气。我说它是生活向下比,工作向上比,算得一种玉簪花精神吧!

     在花的香气中,我却惶惶然,为时光易逝而无成绩不安。

     有人将朱敦儒那首《西江月》译成英文寄给我。原文是: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青史几番青梦,黄泉多少奇才,不需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我把“领取而今现在”一句反复吟哦,觉得这是一种悠然自得的境界。

     领取自己那一份,也有品味、把玩、获得的意思。那么,领取秋,领取冬,领取四季,领取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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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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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生活

○小 米

     读研究生的时候,朋友的寝室里有一个从黄土高原来的青年。据说,他要是回一次家,得先坐火车,再坐汽车,之后是马车,之后是背包步行……总而言之,他的家是常人无法想像的僻远。

     一个散淡的黄昏,他给我们讲他母亲的故事。透过他的讲述,我们看到了一个在困窘环境中生活着的瘦削美丽的母亲。她经常说的话是:生活可以简陋但却不可以粗糙。

     她给孩子做白衬衫白边儿鞋,让穿着粗布衣服的孩子们在艰苦中明白什么是整洁与有序。他说,母亲的言行让他和他的手足们知道,粗劣的土地上一样可以长出美丽的花。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养育他成人的窑洞里,会走出那么多有出息的孩子。

     和这青年同一寝室的那位朋友,是富裕家庭里的“宝贝”,他的父母生了五个孩子,只有他一个男孩,他来上大学,他的母亲一下子给他买了10套衣服,可是,没有一件给他穿出点儿模样来。他总是随随便便地一扔,想穿了就皱皱巴巴地套上,头发总是在早晨起来变得“张牙舞爪”,怎么梳都不顺。他最习惯说的一句话是:一切都乱了套。

     他总也弄不明白,住对床的室友,怎么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他的床上,横看竖看都是乱,而对面那张床,洗得发白的床单总是铺得整整齐齐。

     那个窑洞里走出的青年,就这样在大家赞叹的眼神中读完了研究生,携着爱他的姑娘,到北京工作去了。听说,在他有了家庭后,他和他的母亲一样,把日子过得精致而又美丽。

     过精致生活,只要心情好,便都会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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