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2015
02

散步

○莫怀戚

     我们在田野上散步:我,我的母亲,我的妻和儿。

     母亲本不愿出来的;她老了,身体不好,走远一点就觉得很累。我说,正因为如此,才应该多走走。母亲信服地点点头,便去拿外套。她现在很听我的话,就像我小时候很听她的话一样。

     天气很好。今年的春天来得又迟了,有一些老人挺不住,在清明将到的时候死去了。但是春天总算来了,我的母亲又熬过了一个酷冬。

     这南方初春的田野,大块小块的新绿随意地铺着,有的浓,有的淡;树上的嫩芽儿也密了;田里的冬水也咕咕地起着水泡……这一切都使人想着一样东西——生命。

     我和母亲走在前面,我的妻子和儿子走在后面。小家伙突然叫起来:“前面也是妈妈和儿子,后面也是妈妈和儿子。”我们都笑了。

     后来发生了分歧:母亲要走大路,大路平顺;我的儿子要走小路,小路有意思……不过,一切都取决于我。我的母亲老了,她早已习惯听从她强壮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小,他还习惯听从他高大的父亲;妻子呢,在外面,她总是听我的。一霎时我感到了责任的重大,就像民族领袖在严重关头时那样。我想一个两全的办法,找不出;我想拆散一家人,分成两路,各得其所,终不愿意。我决定委屈儿子了,因为我同着他的时日还长,我同着母亲的时日已短。我说:“走大路。”

     但是母亲摸摸孙儿的小脑瓜,变了主意:“还是走小路吧!”

     她的眼随即朝小路望去:那里有金色的菜花,两行整齐的桑树,尽头处一口水波粼粼的鱼塘。“我走不过去的地方,你就背着我。”母亲说。

     这样,我们就在阳光下,向着那菜花、桑树和鱼塘走去了。到了一处,我蹲下来,背起了母亲,妻子也蹲下来,背起了我的儿子。我的母亲虽然高大,然而很瘦,自然不算重;儿子虽然很胖,毕竟幼小,自然也很轻。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稳稳地,走得很仔细,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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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2015
02

炊烟的味道

○余继聪

     “很喜欢炊烟的味道!”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说。她说出了我心底的话。炊烟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我爱曲曲弯弯从村落农家升起的炊烟,更爱炊烟的味道。

     每次乘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总是会经过很多村庄。我总是会睁大眼睛,很惬意地欣赏村庄。

     瓦房、村(又鸟)、村狗、牛羊,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村人脸,我都爱看,都有种亲切感。正午前后或黄昏,如果我还没有进入城市,就还有幸看到一缕缕的炊烟,袅袅悠悠地从一个个农家小院升起来。我羡慕这些庄户人,一家人守着一缕香喷喷的炊烟,就是守着幸福。离开一座城市,我总是很激动,因为我又可以靠近一缕缕温暖的、香喷喷的炊烟。每当接近一座城市时,我总是会不断地回头,目光总是不愿离开那远去的炊烟,就好像每次离家时,总不愿放开母亲温暖的手。

     十三岁以前,我曾拥有过一缕炊烟。那是从滇中的一个小村庄里升起的炊烟。守住一缕香喷喷温暖暖的炊烟,当然也就守住了一个温暖幸福的家。

     从十三岁开始,我离开家乡,离开乡村,到城里读书,就离我所熟悉的炊烟越来越远了。

     我爱吃腊肉。腊肉是庄户人家挂在梁柁上晾出来的。它久经炊烟熏炙,自然有了炊烟的味道。上大学的时候,尽管庞大的食堂里有几十种菜,只有角落里那位大妈常摆的一小盆腊肉最受我的青睐。吃着腊肉,我可以暂时忘记孤独,会想到炊烟,想到家乡的村庄和亲人。

     工作后,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这冷冷的城市,我常常会怀念小时候扶着灶头,一边添柴,一边煮腊肉的日子。腊肉香,炊烟也香。炊烟香,我知道这只是我心理上的感觉。那时家里有时烧辣椒秆、烤烟秆,烟常常熏得我眼睛生疼,鼻涕涟涟。

     冬季农闲,每天母亲总要去离村几公里外的山里砍柴。背回柴后,母亲还得忙着做饭。放学回家临近村口时,我们就看到自家屋顶上浮起的一缕炊烟,知道母亲正在做着饭,顿时浑身有了一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当了老师后,每隔二三十天,我都得回家一趟,否则我就会无心做事。那是因为我离炊烟、离村庄、离家、离母亲太久了。我骑着自行车,急切地赶回村庄,随着村庄和一缕缕炊烟越来越近,我的心情就越来越好。我一踏进家门,母亲就会急急地去拾柴,生火,为我做饭,尽管我一再表示自己吃碗开水泡饭就行了,但她仍旧会急急地到地里去拔蒜苗,因为她知道我爱吃腊肉炒蒜苗。不一会儿,一缕温暖的、喷香的炊烟就会从我家的房顶上升起来。

     也许,在各种清洁、高效的能源走入了千家万户的今天,已很少有人对炊烟有什么感情,但我对炊烟的情感依然如故,万分牵挂。没有炊烟,我总有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人在故乡袅袅的炊烟里,做个黄粱梦,也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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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每天都是恩赐

○张小娴

     曾经有一个女孩子跟我说,妈妈死后,她才知道做家务是多么辛苦。妈妈活着的日子里,她连衣服都不用洗。

     当你发现人生无常的时候,你是否为自己拥有的一切而感谢上天?

     我们有所爱的人,有爱我们的人;有父母的爱,兄弟姐妹、朋友和情人的爱,这是多么难能可贵。

     有健康的身体,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是多么幸福!

     我们有睡觉的地方,有一个可以歇息的怀抱。

     每天早晨醒来,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朝露、晚霞和月光。这一切,原来不是应得的。

     我们有一颗乐观的心灵,有自己喜欢的性格和外表,有自己的梦想,可以听自己喜欢的歌。

     这一切,都是恩赐。

     当我们拥有时,我们总是埋怨自己没有些什么。当我们失去时,我们却忘记自己曾经拥有些什么。

     我们害怕岁月,却不知道活着是多么可喜。我们认为生存已经没意思,许多人却在生死之间挣扎。

     什么时候,我们才会为自己拥有的一切满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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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2015
02

倾听者

○桑 麻

     我在倾听别人谈话时,感觉自己颇像春天里一块松软有隙的麦田,而他人的谈话则像长长的溪水,携带着青草的甜香汩汩渗入其间。

     溪水与麦田交汇的刹那,两者达成了生命的默契。因为流水的灌注,麦田获得新鲜活力,麦粒因为灌浆充足会更加饱满;溪水因为麦田的吸纳,从而部分地凝为成熟的麦粒。因为没有白白地蒸发掉,它升华了自身的价值。

     倾听别人谈话,在我是获得某种知识、经验和思想启迪的机会。所以,我更愿意做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表达者。由于受经历的限制,许多知 识并不来源于我们的经历,而是来自他人的生命实践。只要倾听,我们无须付出什么代价,就会成为一个思想上的既得利益者。

     只要善于用一双倾听的耳朵,再加上一个善于理解与同情的心灵,便足以使我们到达以前未曾到达的地方,获得以前未曾获得的东西。因此,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在倾听中获益匪浅的人。

     我总是能够得到倾听别人的机会。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相信我并且愿意向我诉说。我不反对别人胸有城府,但却尽量使自己胸无城府,因为使自己沉重和难以捉摸也是一种需要付出的代价。在接近我的人眼里,我或许更像一个心地澄明的孩子那样容易让他们放心。如果真是那样,我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好。我愿意这样,因为在我们周围已有了太多的成熟者。这世界有一些成熟者已足够,有一些大智者也已足够,太多反倒让人觉得乏味。

     我不是说自己根本不善于诉说,只善于倾听。不是,不是这样。只是在面对倾诉欲望比我更强烈的人,或者更需要我做一个倾听者时,我的诉说欲望就会收敛。我觉得倾听有时比诉说更为重要。这不仅是一种尊重,更是一种理解和关怀。我这样做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心灵同样获得了尊重、理解和关怀。

     倾听让我感到来自他人的信任,有时则是一种幸福和快乐的感觉。没有什么比获得别人的信任更让人值得骄傲和欣慰的了。因为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体验,可以超出如此神圣美好的心灵体验。物质生活带来的愉悦是短暂的,时间一长就会寡淡无味;只有精神体验带来的愉悦才是恒久深邃的,它像深埋地下的佳酿,时间越长,味道越是醇厚。

     我知道人们并不轻易向人倾诉。当他们决定向你倾诉时,显然把你当做了朋友,这个前提是,面对着你,他们有一种安全感和信赖感。因此,作为一个倾听者虽然有时并没有语言的参与,但他确实在用心灵参与和表达,并传达着关注、理解、安慰与同情。

     正如罗斯特罗波维奇在《音乐欣赏之道》中说的那样,“为了感受音乐的温暖,首先你必须敞开心胸去接纳它”,“就好比为了感受炉火的温度,首先你必须去靠近它”,当别人试图靠近我们诉说时,无论他是怎样的一种境遇,心灵是怎样的阴晦和寒冷,只要用心去听,总能使我们感到信任所带来的心灵上的温暖。而我们,作为倾听者,并没有更多地提供什么,却会使他们得到同样的感受。最终,向我们靠近的倾诉者,甚至会真正点燃我们心中圣洁的精神火焰。

     我从不错过倾听别人的机会,哪怕他不认识我,哪怕他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因为我知道,当我接受他们时,我往往会听到发自心灵的天籁之音。

     我不无自豪地相信,单凭这一点,我就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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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2015
02

让快乐成为一种习惯

○桑 叶

     你快乐吗?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我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许多朋友,大家的反应出奇地相似:先一愣,然后便神色茫然。

     “快乐?偶尔有,但很短暂。”一位朋友沉思良久后回答。“平时有那么多的事情让你烦心,周围的人有的买了房,有的升了职,有的出了国……这世界变化太快啦,你能不急吗?你得拼命地往前赶,哪儿有时间快乐呢?快乐?将来吧!”

     看看吧,我们身边的许多人是不是每天都在不停地奔忙着?是不是许多人都把“忙着呢”、“烦着呢”、“真让人着急”等等的语言挂在嘴边?

     “这是一个焦虑的时代,几乎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甚至我们身边的空气都弥漫着焦虑的气息……”一位心理咨询专家的话道出了问题的严重。

     “等我赚够了钱(或达到某一个成功的目标),就没什么揪心的事儿了。”另一位朋友说,“到时候我会很快乐。”

     有了钱就会快乐吗?我的一个朋友是个

     股票超级大户,靠原始股和期货掘得了第一桶金,并使自己的财富迅速增长。

     现在他的几个证券账户的资金超过2亿。大家都认为这样一个富翁有足够的资本快乐,不论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

     可是大家相处几年,发现这个富翁并不快乐,而常见的面相是愁眉不展,整天忧心忡忡。

     他年复一年地期望,日复一日地忧思,没有轻松,没有快乐。

     英国著名的心理咨询师洁西·欧尼尔女士指出,有钱人普遍因拥有庞大的财富而出现难以调适的心理机能障碍。因此,人们不能把快乐视为财富的自然产物。

     快乐真的很难,是吗?

     以前,我几乎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当我结识了被誉为新加坡“国宝”的世纪老人许哲,感受她言行举止间自在的快乐习惯,我意识到,快乐是容易的。

     是的,快乐很容易!因为,快乐只是一种习惯。

     许哲,新加坡人。1898年出生于中国广东汕头,1925年移居马来西亚,

     抗日战争中曾到中国参加伤员救护工作,后赴英国学习护理专业并周游欧洲、南美洲帮助病人和穷人,1963年后定居新加坡创办养老院。她以助人为己任,快乐健康,被称为“106岁的年轻人”。

     我们总是有太多的愿望,为自己定下太多的目标。所以我们总是把快乐放到未来,把快乐供奉在内心深处,而逼迫着自己付出当下全部的精力去为未来的快乐不停地努力,从而忽视了手边的快乐。我们总是在想:如果能够如何如何的话,我就会快乐。而这个“如何”(可能是赚更多的钱、买到房子和汽车、升迁至理想的职位或找到一个称心的爱人等等)并不在眼前,那么快乐就要等到将来“如何”实现后才能享受,所以快乐就被我们收藏了起来。姑且不说将来“如何”能否实现,会受到种种条件的制约而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使快乐成为一种人生的赌注;即使将来“如何”真的实现,你可能会发现你并没有快乐起来,因为你已习惯于把快乐放到未来,你又会为自己设定新的目标。这种习惯使你忽视并浪费了当下生活的快乐。

     《列子》中的一则“攫金者”寓言十分有趣:一个人进入集市,见了金子就拿,如入无人之境。

     当然,此人很快就被人们抓住了。当人们问他怎么竟会如此大胆,答曰:当时只看见金子,没有看见人。是啊,他太想得到金子了,金子是他唯一执著的目标,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这个目标上,周围的一切人和事自然都视而不见。所以庄子说:“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天机”是什么?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的天赋灵性啊!我们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经常像那个“攫金者”一样,脑子里只有远大的目标之“金”,而对身边的快乐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是不是已让对目标的深切欲望耗磨掉自己太多的“天机”呢?庄子又言:“至人无梦。”

     我们是否该从梦中醒来,放松心思,恢复固有的灵性,从容地去感受生活的点滴快乐呢?

     看一看许哲吧,她曾讲过:“别人的快乐是赚钱的快乐,我是享受大自然的快乐。”“每天早上醒来,走出门去,看见太阳那么漂亮,小鸟在为你歌唱,树叶在为你跳舞,这个世界有多美!”

     为什么要烦恼呢?赚钱的快乐是单一的并且是不确定性的,而享受大自然的快乐却是无穷无尽并随处可得的。“天机”深浅,不言自明啊!

     许哲还讲:“太阳照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是单单照着我一个人的。”听了这句话,我们是否该有所领悟呢?

     “你这一生中有没有遇到烦恼的事情呢?”曾有记者问许哲。

     “我一生没有什么苦恼,因为我没有欲望、没有奢望,所以没有失望,没有烦恼。”许哲平和地回答。

     有人问她:“你曾忧虑过健康和金钱吗?”

     许哲笑道:“人们常问我,如果不存钱,到了死的时候谁给你买棺材?我说,我会走到一个小山前,就倒在一个洞里死去。我保持健康不是因为我想长寿,而是因为如果我病了,会给他人带来麻烦。”

     许哲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兄弟姐妹,她爱他们,从无所求。当有人提到她帮助别人时,许哲说:“我所做的只是很平凡的事,就好像当有人渴了,我就自然地倒水给他喝。”

     这是一种坦荡的习惯,一切都在平平常常之间,并没有去刻意追求什么。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许哲从无烦恼、只有快乐的生活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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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正确地浪费时间

我每天用于锻炼身体的时间为4小时,其中包括早上醒了之后躺在床上按摩日渐隆起的腹部(计半小时),去健身中心来回路程(计一小时),在健身中心游泳(计40分钟),蒸桑拿及洗澡(计半小时),脱衣服穿衣服(计20分钟),午饭后及晚饭后散步(各半小时)。

     有人替我算了一笔账,说像你这样锻炼身体,能多活10年,可你每天花在锻炼身体上的时间太多了,除去8小时睡眠,一生中四分之一的时间在锻炼,却只为多活10年,而且是老朽不堪的10年,这岂不是不划算吗?

     这位朋友的算法,我觉得很有道理。早上醒了以后不赖在床上,午饭后的散步取消,这就省下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多干点儿活儿,就能多挣些钱。但他说我的睡眠为8小时,这是错的,不管工作多忙,我都要保证自己睡12小时。

     这位朋友还有一个地方是错的,那就是他认为我每天锻炼身体是为延年益寿,这不对。我每天花4个小时锻炼身体并不为多活10年或15年,为什么呢?套用一句歌词,我是要“正确地浪费剩下的时间”。

     12小时睡眠、8小时工作,一天中总有4小时无所事事,我以前用各种办法打发这4小时:读武侠小说、听流行歌曲,发呆,但最后我自认为找到了最好的办法,那就是锻炼身体。在我看来,这是“正确地浪费时间”,我并不希望这4小时能产生什么价值,如果它能让我更健康,那挺好,但其首要的功效是帮我打发时间。

     如今这年代,不产生价值的时间被认为是损耗掉的,或者说是消费掉的,浪费时间可能是最奢侈的消费。

     有篇法国小说写道:“我在唱机盒里投下20法郎,点那支在戛纳听过的乐曲,平添5分钟的忧郁。”这句话真是能打动我,花钱去浪费5分钟时间,还是为增添忧郁,这真是奢侈。

     还有一段顺口溜儿说法国人的生活是“春天工作,夏天度假,秋天罢工,冬天过圣诞”,这更让我羡慕,觉得法国人才是浪费时间的高手。

     要是纯粹用经济眼光去衡量,一个人只睡4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作,在创造价值,这才划算。可我怀疑并嫌恶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算法,我总以为,一天中有几小时的时间能被挥霍掉,那才算比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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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爱与孤独

○周国平

     凡人群聚集之处,必有孤独。我怀着我的孤独,离开人群,来到郊外。我的孤独带着如此浓烈的爱意,爱着田野里的花朵、小草、树木和河流。

     原来,孤独也是一种爱。

     爱和孤独是人生最美丽的两支曲子,两者缺一不可。无爱的心灵不会孤独,未曾体味孤独的人也不可能懂得爱。

     由于怀着爱的希望,孤独才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甜蜜的。

     当我独自在田野里徘徊时,那些花朵、小草、树木、河流之所以能给我以慰藉,正是因为我隐约预感到,我可能会和另一颗同样爱它们的灵魂相遇。

     不止一位先贤指出,一个人无论看到怎样的美景奇观,如果他没有机会向人讲述,他就决不会感到快乐。人终究是离不开同类的。一个无人分享的快乐绝非真正的快乐,而一个无人分担的痛苦则是最可怕的痛苦。所谓分享和分担,未必要有人在场,但至少要有人知道。永远没有人知道,绝对的孤独,痛苦便会成为绝望,而快乐——同样也会变成绝望!

     交往为人性所必需,它的分寸却不好掌握。帕斯卡尔说:“我们由于交往而形成了精神和感情,但我们也由于交往而败坏着精神和感情。”我相信,前一种交往是两个人之间的心灵沟通,它是马丁·布伯所说的那种“我与你”的相遇,既充满爱,又尊重孤独;相反,后一种交往则是熙熙攘攘的利害交易,它如同尼采所形容的“市场”,既亵渎了爱,又羞辱了孤独。

     相遇是人生莫大幸运,在此时刻,两颗灵魂仿佛同时认出了对方,惊喜地喊出:“是你!”人一生中只要有过这个时刻,爱和孤独便都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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