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2015
02

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

○贾平凹

     我27岁有了女儿,多少个艰辛和忙乱的日子里,总盼望着孩子长大,她就是长不大,但突然间她长大了,有了漂亮,有了健康,有了知识,今天又做了幸福的新娘!我的前半生,写下了百十余部作品,而让我最温暖的也最牵肠挂肚和最有压力的作品就是贾浅。她诞生于爱,成长于爱中,是我的淘气,是我的贴心小棉袄,也是我的朋友。我没有男孩,一直把她当男孩看,贾氏家族也一直把她当做希望之花。我是从困苦境域里一步步走过来的,我发誓不让我的孩子像我过去那样贫穷和坎坷,但要在“长安居大不易”,我要求她自强不息,又必须善良、宽容,二十多年里,我或许对她粗暴呵斥,或许对她无为而治,贾浅无疑是做到了这一点。当年我的父亲为我而欣慰过,今天,贾浅也让我有了做父亲的欣慰。因此,我祝福我的孩子,也感谢我的孩子。

     女大当嫁,这几年里,随着孩子的年龄增长,我和她的母亲对孩子越发感情复杂,一方面是她将要离开我们,一方面是迎接她的又是怎样的一个未来?我们祈祷着她能受到爱神的光顾,觅寻到她的意中人,获得她应该有的幸福。终于,在今天,她寻到了,也是我们把她交给了一个优秀的俊朗的贾少龙!我们两家大人都是从乡下来到城里,虽然一个原籍在陕北,一个原籍在陕南,偏偏都姓贾,这就是神的旨意,是天定的良缘。两个孩子都生活在富裕的年代,但他们没有染上浮华习气,成长于社会变型时期,他们依然纯真清明,他们是阳光的、进步的青年,他们的结合,以后的日子会快乐、灿烂!

     在这庄严而热烈的婚礼上,作为父母,我们向两个孩子说三句话,第一句,是一副老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做对国家有用的人,做对家庭有责任的人。好读书能受用一生,认真工作就一辈子有饭吃。

     第二句话,仍是一句老话:“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马不必骐骥,要之善走。”做普通人,干正经事,可以爱小零钱,但必须有大胸怀。第三句话,还是老话:“心系一处。”在往后的岁月里,要创造、培养、磨合、建设、维护、完善你们自己的婚姻。

     今天,我万分感激着爱神的来临,她在天空星界,在江河大地,也在这大厅里,我祈求着她永远地关照着两个孩子!我也万分感激着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婚礼的各行各业的亲戚朋友,在十几年、几十年的岁月中,你们曾经关注、支持、帮助过我的写作、身体和生活,你们是我最尊重和铭记的人,我也希望你们在以后的岁月里关照、爱护、提携两个孩子,我拜托大家,向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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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妈妈的地址

○李易寰

     在街上遇到多年不见的朋友,向他要电话号码和地址。他匆匆写好交给我,却又向我要回纸条,一面补写,一面对我说:“你还是打电话到我妈妈家比较容易找到我。我们夫妻早出晚归,放假和周末也多是在我妈妈家吃饭。”

     另外一次,我要速递邮件给一个朋友,他特别嘱咐:“请把东西送到我妈妈家去。我妈妈家全日有人,送到我家,我反而收不到。”

     我们这一代,搬家、更换电话、手机、传呼机号码,甚至电子信箱地址的频率,已接近“日新月异”的速度。

     联系的方式多了,人却越来越难找。除了工作上经常接触的人以外,其余的旧知故交,总是要到想起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找不到了。最后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电话给那人的妈妈。

     十之八九,那人的妈妈是在家的;十之八九,在那人的家搬了又搬,地址和电话换了又换之后,那人的妈妈,还在原来的地址,保持着原来的电话号码。

     我们这一代,都是这样。我们的祖辈,当年也“搬”过。从老远的地方搬向另一个地方,对于安土重迁的华人来说,是件大事。然而落地生根之后,祖辈也就不轻易再搬了。到了我们这一代,搬的条件越来越好,在地址和地址之间,号码与号码之间,身份与身份之间,搬个不停。人生的规律,仿佛就是这种停不下来的迁徙。

     “妈妈”除了有上述实际功能,其实还有象征的意味。“妈妈”是生命的源头。妈妈是生命的根本,这“根本”的地址是不会变的。

     只要我们愿意记得,也还肯尝试,就能凭借妈妈的地址,妈妈的电话号码,联系那已经在飘浮的迁徙中遗失的自己。

     忽然有点遗憾,现实生活中,不变的妈妈的地址和电话,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支柱。下一代人,还有几个能拥有不变的妈妈的地址?妈妈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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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回家

○李硕儒

     想家,想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这是深植在人们心里的情绪,它单纯又深刻,浅白又复杂。

     对于飘泊者,这情结又写进更多的丰富,印出更苦的斑驳。

     本不愿飘泊,只想有一份宁静——一张宁静的书桌,一摞能书写的 稿纸,一排够用的图书。可命运偏偏把我推进飘泊,于是就离不开想家的情结,就给这情结填满了丰富的斑驳……

     那是多少年前,“文革”年代,第一次被推进飘泊,一个人提一只装满了书的铁皮木箱,背一个足够取暖的行李,跨进沙飞雪舞的塞北大漠。母亲怕我受不住那冰冻那风寒,不知变卖了什么东西,为我买了那件羊皮大衣,赶到立冬前寄到我的手里,就是这丝丝慈爱、字字亲情,让我更想家,于是盼过年,盼过年回家团聚的那一个月的探亲假。

     后来娶了妻,回家的内容愈加丰盈起来。那是低薪年代,除去生活费和按月给两边老人的汇款,自过完年返回内蒙古就开始攒钱。除此之外就是攒物,内蒙古虽贫瘠也有特产,如羊肉如驼毛如土豆,物质贫乏的年代背回这些东西,也给合家团聚增添了欢乐和享用;父母弟妹们也盼我们回家,盼的方式是越临近行期书信电报越多,催快回催早归确定火车到站时间。仅仅千里之距,却像从天而降。往往一到北京站,父母弟妹早已分批等在站内站外。后来火车改点,我们回家的京兰线火车到京时间都在凌晨四五点钟。我们坚决不让家人来接,他们就坐在家里等,直等到我们敲门父母的心才落地。家里早为我们收拾好温馨的房间,于是一家人围炉而坐,说忧患说喜悦说期盼,直到天明。母亲总是说,这才是她的心最踏实的时候。父亲也就跟着调侃:你就像只老母(又鸟),最好是小(又鸟)们都依在你的翅膀下,日夜不离,你想啄啄哪个就啄啄哪个,想舔舔哪只就舔舔哪只。 父亲笑,母亲也默认地笑……

     如今飘泊得更远,想家的心更切,真是魂牵梦系,往往在梦中、在半睡半醒中回到家,回到北京东城那小小的

     四合院。院中,父亲养的那些花有些凋零,再看,已经凋零得丢叶丢花。于是进屋,坐在母亲床上,吸支烟,又同父母闲话……他们好像坐在对面……他们渐渐隐去……他们坐在壁上,壁上的他们在对我微笑,有些渴盼,有些无奈,我问:“为什么?”他们却说不出……哦,哦,我这才明白,他们去了,早去了,去到那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又要回家了,早已买了机票。“近乡情更怯”,还没起飞早已归家情怯;“不敢问来人”,不用问我已知道,那个四合院随着父亲的离去已没有花的烂漫,那间睡房随着母亲的远行再没有暖炉,即使我上下追寻问破苍天,父母也再不会回答什么。我还是得归去,去他们的墓地——位于十三陵后面的他们的墓地,坐在那里,焚一炷香,告诉他们,在美国,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都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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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2015
02

人人都是孤儿

○周国平

     我们为什么会渴望爱?我们心中为什么会有爱?我的回答是:因为我们人人都是孤儿。

     当然,除了极少数的例外,我们每个人降生前都是有父有母的,随后又都在父母的抚养下逐渐长大成人。可是,仔细想想,父母之孕育我们是—件多么偶然的事啊。大千世界里,凭什么说那个后来成为你父亲的男人与那个后来成为你母亲的女人就一定会相识,一定会结合,并且又一定会在那个刚好能孕育你的时刻(**)?而倘若他们没有相识,或相识了没有结合,或结合了没有在那个时刻(**),就压根儿不会有你!

     这个道理可以一直往上推,只要你的祖先中有一对未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就不会有后来导致你诞生的所有世代,也就不会有你。如此看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茫茫宇宙间极其偶然的产物,造化只是借了同样是偶然产物的我们父母的身躯把我们从虚无中产生了出来。

     父母既不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诞生的必然根据,也不能成为保护我们免受人世间种种苦难的可靠屏障。也许在童年的短暂时间里,我们相信在父母的怀抱中找到了万无一失的安全。然而,终有一天,我们会明白,凡降于我们身上的苦难,不论是疾病、精神的悲伤还是社会性的挫折,我们都必须自己承受,再爱我们的父母也是无能为力的。最后,当死神召唤我们的时候,世上决没有一个父母的怀抱可以使我们免于一死。

     因此,从茫茫宇宙的角度看,我们每一个人的确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偶然地来到世上,又必然地离去。正是因为这种根本性的孤独境遇,才有了爱的价值,爱的理由。人人都是孤儿,所以人人都渴望有人爱,都想要有人疼。我们并非只在年幼时需要来自父母的疼爱,即使在年长时从爱侣那里,年老时从晚辈那里,孤儿寻找父母的隐秘渴望都始终伴随着我们,我们仍然期待着父母式的疼爱。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想到与我们一起暂时居住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人,包括我们的亲人,都是宇宙中的孤儿,我们心中就会产生一种大悲悯,由此而生出一种博大的爱心。我相信,爱心最深厚的基础是在这种大悲悯之中,而不是在别的地方。

     譬如说性爱,当然是离不开性欲的冲动或旨趣的相投的,但是,假如你没有那种把你的爱侣当做一个孤儿来疼爱的心情,我敢断定你的爱情还是比较自私的。即使是子女对父母的爱,其中最刻骨铭心的因素也不是受了养育之后的感恩,而是无法阻挡父母老去的绝望,在这种绝望之中,父母作为无人能够保护的孤儿的形象清晰地展现在你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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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步行

○李 旭

     一生用自己的脚走路的人,走得更多的是土路。

     路上留下了满是草鞋和步鞋的脚印。在下雨没下雨的天里,遥想那一路上深深浅浅的人生盖下的脚印和鸟兽印过的蹄爪印迹,那些雪泥鸿爪是不是就永远成为酸酸甜甜的记忆?步行在通红的高粱地、金黄的油菜花的田间小路上,在黝深的玉米地、稻花香的田埂上,有没有与爱情相遇?下着小雨或飘着雪花的路上,心上人留下清晰的脚印,含情的小手是不是偷偷地用手量了尺寸,剪成鞋样,密密地纳成梦中的脚步,青鸟声声?

     泥土之路上,走的是脚,是布鞋,是岁月印下的痕迹。也可能是泥泞,是路爬上脚面,舍不得你远行。你就光着脚丫,用赤脚和泥土说着最亲最近的话语吧。

     土路上行走,有时是不是就像在推磨?走来走去还是在家园里转圈。它长时间不通向远方,脚印重叠着脚印,驳杂而错乱,像走进路的漩涡,不能自拔。就像那冬天的路面,上冻与化冻,深一脚浅一脚,脚似结了冰或扎了毛根,抽了芽!人生所要走的路,也或就是四季的时光隧道——有谁能那么纵身一跳,跳到马路上去呢?有谁走在雪地里会看到油菜花呢?

     步行的人最好是有事没事推着独轮车子,吱呀呀地,那韵味就像城里的散步的人手里牵着条狗那样所谓有情调!家乡的土路在更远的年代,它是和今日一样通向远方的呀。祖父、曾祖年年农闲都要用木轮车子推着几百斤的粮食步行到南京、徐州城去贩卖,做小本生意。家家如此啊,那是木轮车子

     步行者的商队。

     现在没有人再能在路上留下那样深重的脚印了。走路,很多人已经不大用脚了。路变成一级级的公路和大街。我们是国道来了修国道,省道来了铺省道。而却连一条县乡公路也把我们的村庄放在一边,使村庄更为古老和寂寞。在修铺一条县路时,老哥梁子却被柏油从脖子扒皮到脚丫子!路啊,刻骨铭心在他的心里,但他的脚印却难以印在路上,做个纪念。

     在城里流浪的日子,我是步行者,我有从容不迫的时间,自己走路,走过一个个站台,里程碑。我的脚步放在自己的思想里,接受自己的指令行走,所以我才能拒绝乘车。当然步行生活是一种奢侈,很多人还是要努力到退休才能享受一下子的。

     我有徒步走遍天下的梦想,但从大都市到家乡却屡屡从拥挤的人潮里爬进火车。铁路和公路都穷尽之处,我身背行礼,一步步地走向我的村庄。童年时走的小路还都一一健在。我捡着最僻静河边的一条,我走的哪是路啊,分明就是走向儿时,少年时代!哪一洋槐树下,哪一芦苇、红草地旁,我和哪一女孩割过草,有过朦胧的情感,偷偷地说过话;哪一段河里我恋的女孩洗过澡……没有这样的路再让我的心灵也在上面像个蜗牛行走了。

     我的脚板子底下走出火来,我的心儿走得太远太远,跳得火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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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想北平

○老 舍

     设若让我写一本小说,以北平作背景,我不至于害怕,因为我可以捡着我知道的写,而躲开我所不知道的。让我单摆浮搁地讲一套北平,我没办法。北平的地方那么大,事情那么多,我知道的真觉太少了,虽然我生在那里,一直到廿七岁才离开。以名胜说,我没到过陶然亭,这多可笑!

     以此类推,我所知道的那点只是“我的北平”,而我的北平大概等于牛的一毛。

     可是,我真爱北平。这个爱几乎是要说而说不出的。我爱我的母亲。怎样爱?我说不出。在我想做一件事讨她老人家喜欢的时候,我独自微微的笑着;在我想到她的健康而不放心的时候,我欲落泪。言语是不够表现我的心情的,只有独自微笑或落泪才足以把内心揭露在外面一些来。我之爱北平也近乎这个。夸奖这个古城的某一点是容易的,可是那就把北平看得太小了。我所爱的北平不是枝枝节节的一些什么,而是整个儿与我的心灵相粘合的一段历史,一大块地方,多少风景名胜,从雨后什刹海的蜻蜓一直到我梦里的玉泉山的塔影,都积凑到一块,每一小的事件中有个我,我的每一思念中有个北平,这只有说不出而已。

     真愿成为诗人,把一切好听好看的字都浸在自己的心血里,像杜鹃似 的啼出北平的俊伟。啊!我不是诗人!我将永远道不出我的爱,一种像由 音乐与图画所引起的爱。这不但是辜负了北平,也对不住我自己,因为我 的最初的知识与印象都得自北平,它是在我的血里,我的性格与脾气里有 许多地方是这古城所赐给的。我不能爱上海与天津,因为我心中有个北 平,可是我说不出来!

     伦敦,巴黎,

     罗马与堪司坦丁堡,普被称为欧洲的四大“历史的都城”。我知道一些伦敦的情形;巴黎与罗马只是到过而已;堪司坦丁堡根本没有去过。就伦敦,巴黎,罗马来说,巴黎更近似北平——虽然“近似”两字要拉扯得很远——不过,假使让我“家住巴黎”,我一定会和没有家一样的感到寂苦。巴黎,据我看,还太热闹。自然,那里也有空旷静寂的地方,可是又未免太旷;不像北平那样既复杂而又有个边际,使我能摸着——那长着红酸枣的老城墙!面向着积水潭,背后是城墙,坐在石上看水中的小蝌蚪或苇叶上的嫩蜻蜓,我可以快乐地坐一天,心中完全安适,无所求也无可怕,像小儿安睡在摇篮里。是的,北平也有热闹的地方,但是它和太极拳相似,动中有静。巴黎有许多地方使人疲乏,所以咖啡与酒是必要的,以便刺激;在北平,有温和的香片茶就够了。

     论说巴黎的布置已比伦敦罗马匀调得多了,可是比上北平还差点事。北平在人为之中显出自然,几乎是什么地方既不挤得慌,又不太僻静:最小的胡同里的房子也有院子与树;最空旷的地方也离买卖街与住宅区不远。这种分配法可以算——在我的经验中——天下第一了。北平的好处不在处处设备得完全,而在它处处有空儿,可以使人自由的喘气;不在有好些美丽的建筑,而在建筑的四周都有空闲的地方,使它们成为美景。

     每一个城楼,每一个牌楼,都可以从老远就看见。况且在街上还可以看见北山与西山呢!

     好学的,爱古物的,人们自然喜欢北平,因为这里书多古物多。我不好学,也没钱买古物。对于物质上,我却喜爱北平的花多菜多果子多。花草是种费钱的玩艺,可是此地的“草花儿”很便宜,而且家家有院子,可以花不多的钱而种一院子花,即使算不了什么,可是到底可爱呀。墙上的牵牛,墙根的靠山竹与草茉莉,是多么省钱省事而也足以招来蝴蝶呀!至于青菜,白菜,扁豆,毛豆角,黄瓜,菠菜等等,大多数是直接由城外担来而送到家门口的。雨后,韭菜叶上还往往带着雨时溅起的泥点。青菜摊子上的红红绿绿几乎有诗似的美丽。果子有不少是由西山与北山来的,西山的沙果,

     海棠,北山的黑枣,柿子,进了城还带着一层白霜儿呀!哼,美国的橘子包着纸,遇到北平的带霜儿的玉李,还不愧杀!

     是的,北平是个都城,而能有好多自己产生的花,菜,水果,这就使 人更接近了自然。从它里面说,它没有像伦敦的那些成天冒烟的工厂;从 外面说,它紧连着园林,菜圃与农村。采菊东篱下,在这里,确是可以悠 然见南山的;大概把“南”字变个“西”或“北”,也没有多少了不得的吧。像我这样的一个贫寒的人,或者只有在北平能享受一点清福了。

     好,不再说了吧;要落泪了,真想念北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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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

想家

○欧阳斌

     有家可想是幸福的,能让人想的家庭是幸福的家庭。

     男人外出较女人多,外出不想家的,不是好男人。

     好的家庭自有一种内在的诱惑。妻子、孩子,各以其独特的方式表述着一种无法割舍的牵肠挂肚。

     人在外,尤似一场出海的远行,风高浪急时只顾拼尽全力搏击。风止,浪静,一弯月亮摇荡着水面阵阵涟漪,苦涩的海风轻轻叹息着,把一缕缕愁绪送进心头。

     这时便有了失眠,便于清凉间回味着往日的温馨,便急盼着落帆返航。

     远处有一盏灯火,在恍恍惚惚地闪着梦一般的橘黄色的光泽,面对它,我不必掩饰想家的心绪!

     常出远门总觉有几缕牵挂,牵挂你含嗔的幽怨,牵挂你孱弱的身体,牵挂你寂寞的长夜,牵挂你多变的心事。

     男人的世界很大很大,再大也忘不了那温馨的小家,再多也掩不尽那缠绵的牵挂。

     有那么一根长长的透明的情丝,拴在你我的心头,千里万里抽不完挣不断;有那么一个甜甜的熟识的声音,响在你我的梦里,千次万次挥不去理还乱。

     也许,有时我要显得更男子气概些,像毫无牵挂的人那样去开始无悔的远行;也许,有时你要摆出更好强些,若无其事地目送着我的出门。

     可我们都知道都知道,牵挂是属于心灵的一种感应。如果彼此了无牵挂,形同陌路,那就意味着情缘已尽。

     没有什么比极度的思念更令人揪心。揪心之处在于思念是无形的,无形却又无所不在地渗透在我们的生命细胞中,流淌在我们的生命血液里。

     平时,思念被深深地掩埋着,了无痕迹。因了某个场景的重现,某种氛围的弥散,某回事件的挑逗,某句言语的触发,倏然间,思念出现了。它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动着,抽动着,犹如一根根银色的丝线,愈抽愈长,愈抽愈多,终于堆积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思念至极之时,最怕新月,最怕轻露,最怕细雨,最怕缓步而来的秋风,最怕铭心刻骨的梦之呼唤。

     涵盖着爱情、友情的思念啊,常常因被提炼,而凝结成一种宗教似的情感。思念人的常常被人思念,千里万里的神秘感应,诉说着一曲又一曲的人间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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